聽到老爺子這奇怪的問話，劉東才突然醒悟過來。現(xiàn)在才八三年，下海這個詞匯都還沒有出來。就是大院里面出來的小孩，現(xiàn)在都還在一門心思的準備鉆進部委里，就算有遠見的下到地方，也沒有誰說要去賺錢的。
　　畢竟，這年月雖然說是改革開放已經(jīng)到了第四個年頭，但主體經(jīng)濟依舊是計劃經(jīng)濟，就連特區(qū)，這個時候都還是一片荒蕪。真正開始建設的時候都還沒開始，下海這個詞匯，還真就不適合于現(xiàn)在的國情。
　　但既然自己都把話說出來了，要不說出個所以然來，老爺子可就真正的要發(fā)飆了。于是，劉東努力的開始回憶起這個時期應該說起的詞匯，來解釋下海到底是什么。
　　“爺爺，我說的下海，意思就是自己開公司，做個個體戶。不進官場，也不進學術界?！?br/>　　老爺子聽到劉東說起開公司，腦門就是一扭，好不容易聽完之后，才有些不確定的說到：“你說開公司？就是那些資本主義國家里面那些壓迫老百姓，賺取不正當利益的公司？好嘛，我老劉家世世代代革命，居然養(yǎng)出來一個資本家？小東，你是想把你爺爺氣死是不？”說完，一拍桌子，流露出與他年齡絕不匹配的剛強。
　　劉勝利早在聽到劉東說要開公司的時候就知道不好，還沒來得及呵斥劉東，老爺子就開始發(fā)飆了。這下，劉勝利心里隱隱有些后悔，為什么非要把小東拉到老爺子這來呢？什么事情自己兩父子說說不就完事兒了么？這下好了，事情搞大了。
　　老爺子發(fā)飆，劉東更加明顯的感受到這份壓力，但沒辦法，為了家族，為了自己，也必須把這份壓力扛下來。劉東面色不變繼續(xù)說到：“爺爺，我說的公司，和你想的公司，不是一個概念的。如果開公司都是資本家，那么我們國家又為什么要開那么多國企？秦老爺子作為副主席，他不也是開公司的么？所以，對于開公司，您老不能以偏概全。”
　　劉東所舉例的秦老爺子，就是號稱紅色資本家的秦向東，秦老爺子。他們家族，就是開公司起家的。雖然秦老爺子和自家老爺子關系算不上多親密，但還是有一定關系的。正是因為這樣，劉東才舉例出秦老爺子，來堵住老爺子的嘴。
　　果然，聽到劉東搬出秦老爺子，劉老爺子氣消了一點下去。還要拿這個資本家的問題說事兒，就有些過了。但是，劉老爺子的氣兒可不是那么好消的。
　　馬上板著一張臉，罵道：“你個小兔崽子，你算什么東西，也可以拿老秦來和你對比？真是狂妄得沒了邊了。再說了，你不過而冠之齡，就異想天開的想要開什么公司，簡直就是亂彈琴。要是你真的抱著這樣的想法，你現(xiàn)在就可以滾了。給我老老實實滾回去上班，別老是想些稀奇古怪的東西。”
　　聽到這話，劉東依舊沒什么反應，還是很平靜的說到：“爺爺，您知道個體戶么？”
　　老爺子還在想著劉東要開公司的事情，沒想到劉東一下又把話題轉(zhuǎn)到個體戶上，不自覺的就跟著劉東的話題走了。
　　“個體戶？就是那些投機倒把的犯罪分子？”
　　聽到老爺子這話，劉東有些為那些個體戶們感到悲哀。這才是改革開放最初幾年大多數(shù)高層大佬們對于那些私營業(yè)主最真實的心態(tài)。正常的商業(yè)行為，在這年月也是投機倒把，也是犯罪。
　　劉東一下就不想在這個個體戶的話題上談論下去，畢竟，這要是再討論一會兒，就要牽扯到制度的問題。一涉及到這個問題，事情就會鬧大，雖然他明知道以后的制度是正確的，但現(xiàn)在要談及這個話題，那可就是白癡的行為。他可不想被老爺子看成一個狂士，一個不滿意現(xiàn)實社會制度的反革命分子。領先半步是天才，領先一步是瘋子。這個話，他可沒少體悟過。
　　于是，劉東為了不討論這個現(xiàn)在不該討論的問題，又換話題說到改革開放引進外資的問題上來。
　　說到，改革開放，劉老爺子的心態(tài)很復雜，他們那一輩人，為了建立起共產(chǎn)主義事業(yè)，和那些資本主義國家之間，可是沒少有齷齪?，F(xiàn)在國家卻偏偏要和那些資本主義國家合作，怎么想都很想不通，但是，為了大局，想不通的問題也不能說出來。所以，老爺子的心態(tài)自然會復雜一些。
　　另外一點，老爺子很清楚國內(nèi)工業(yè)力量的薄弱，所以既想要引進那些外資和技術，又為國內(nèi)現(xiàn)在的情況感到擔憂。尤其是自己的機工部，雖然國內(nèi)這幾十年來，從一窮二白走到現(xiàn)在，可以說是創(chuàng)造了無數(shù)的奇跡，足夠令人自豪和驕傲。但是，真正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的人，又怎么不知道國內(nèi)的技術資金和國外的差距有多大呢？所以，老爺子既希望能引進先進的技術，也對國家底子薄弱感到擔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