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或許是李長歲兩輩子以來最飽受煎熬的一個晚上。
木帳外邊天寒地凍,呼嘯的北風夾雜著鵝毛大雪不斷地沖刷著這片銀白色的大地。
木帳之中一團火焰在那里獨自燃燒,偶爾噼里啪啦的木柴輕爆聲讓整個木帳還有些炙熱。
而此時的李長歲躺在一邊厚厚的木枝上一動不動,呼吸均勻,雙眼舒緩的閉著,仿佛已經(jīng)徹底睡著。
可是也唯有他自己心里明白,睡著什么的其實就是騙鬼的,騙身邊的兩個女鬼。
而這兩個女鬼,此時正安靜的聽著優(yōu)姓少年講故事。
要不說女鬼愛書生呢?優(yōu)姓少年雖然處事懵懂,心地單純,可是作為官宦子弟,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養(yǎng),哪怕如今并無功名在身,可是無論是眼見還是學識,相比起兩個女鬼來說那就是完爆!
偶爾,兩個女鬼還笑的花枝招展,可見開心。
但是李長歲心中卻在顫抖,奶奶??!我的老弟,這兩個女鬼可不是善茬!不遠處那座道觀之中血液還沒有徹底凝固,這要是說沒有這兩個女鬼幕后搞鬼鬼都不信!可是你卻因為我一句優(yōu)秀人而和人家交朋友,這樣好嗎?
汝之秀,汝母知乎?
好不好優(yōu)姓少年不知道,畢竟他老爹老媽已經(jīng)沒了。
但是現(xiàn)在的他容光煥發(fā),感覺果真是大哥所言就在在理!只有優(yōu)秀者才能相互吸引。
瞧瞧,這兩個姑娘此時此刻與我相談甚歡,可不就是彼此吸引?
于是不知不覺月上中天,似乎感覺到優(yōu)姓少年的困意,兩個女鬼終于走了。
只是這還沒完。
天放亮,外邊下了半夜的大雪此時已經(jīng)停了,甚至連那呼嘯的北風也停了,又一個冬日的艷陽天,當李長歲把木帳中的東西收拾好打算啟程的時候,遠處幾匹馬悠悠走來。
那個瞬間,李長歲再度手抖。
這些馬是昨天那個商隊的馬匹沒錯吧?
絕對沒錯!有一匹還掛著商隊的旗幟呢!
而看著幾匹馬走來,優(yōu)姓少年臉上露出了喜悅的表情,朝著李長歲嘴巴一咧,潔白的牙齒都露了出來,在太陽底下褶褶生輝,分外晃眼。
“大哥,兩個姐姐果然沒有騙我,真的給我們送來馬兒來了呢。”
不僅馬兒到了,甚至人家自己也到了好不?
眼角撇過一匹馬身上拖著的兩個小骨灰盒,李長歲甚至有那么一瞬間有個沖動把這兩個盒子直接給燒咯!
只是又害怕冬天的陽光不足以讓兩個女鬼煙消云散,于是只能緊了緊身上的兔子。
但有不對,一兔子鐵定就丟過去!
“是啊!”一邊揣了揣懷中兔子,李長歲一邊口是心非的笑道:“為兄不是昨夜便和你說過,優(yōu)秀的人總是相互吸引,你優(yōu)秀,那兩個姑娘也很優(yōu)秀,作為朋友,依然是應該互幫互助的,不是嗎?”
昧心的話張嘴便來,問題是優(yōu)姓少年還就偏偏吃這一套。
于是在李長歲震驚的眼神中,優(yōu)姓少年摸著一匹馬兒,認真道:“沒錯,大哥說的確實在理,經(jīng)過昨夜與兩位姐姐的深切交談,我也如此以為!”
說著,翻身上馬。
“只是我畢竟要回老家,兩位姐姐卻要在此地荒野之中,分別在即,實在不舍?。 ?br/> 這娃,鐵定鬼迷心竅沒錯了!
看著對方屁股下邊兩個骨灰盒,李長歲一邊抽抽眼角,一邊同樣上馬,同時還不忘繼續(xù)忽悠:“所謂君子之交在于意而非于形,今日國破山河在即,你我皆為生人,當保留有用之軀靜等明君現(xiàn)世,也別做這些小女子姿態(tài),若來日有緣,你們自會再見?!?br/> “聽兄長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!正當如此!”
少年鮮衣怒馬,坐著馬兒便揚長而去。
身后,李長歲很想說:少年,她們就在你屁股下邊??!
可是又沒把握打死兩只小鬼,于是只能裝作不知道跟了上,只希望一路平安吧。